原住民族語言線上詞典
前言

邵族的語言屬於台灣南島語的一支,費羅禮 (Raleigh Ferrell) 於1969 年在他的《台灣土著族的文化、語言分類探究》著作中,將台灣的原住民語言分為三大群:Atayalic(泰雅群)、Tsouic(鄒群)、Paiwanic(排灣群),其中排灣群又分為二個子群:Paiwanic I(排灣群I)和Paiwanic II(排灣群II),邵語被歸屬於Paiwanic I(排灣群I)之中,和山地族群的魯凱語、排灣語、卑南語,及平埔族群的巴宰語、賽夏語、法佛郎語、道卡斯語、巴布拉語、雷郎語等同屬於一個子群,這個分類是早期人類學者的看法,實際情形恐怕並非如此。

費佛禮將北鄒語和南鄒的Kanakanavu、Saaroa 合為一個單獨的語群,另外他也將布農語歸到Paiwanic II(排灣群II)裡,費羅禮從語言中早已看出邵族和鄒族及布農族的親緣關係其實是很疏遠的。語言學者李壬癸根據他自己採集的語料,曾經一度因為兩族的語言有很多類似的詞彚,而認為邵語和布農語有親緣關係,但是後來經過比較音韻變化的現象而修正了他原先的說法,認為兩者關係疏遠,類似的詞彚之所以很多,只是兩者之間密集的接觸和通婚往來。邵語和鄒語既沒有很多同源詞,也沒有什麼共同的演變規律。總之,就語言現象而言,無法證明邵語和布農語或鄒語有較接近的親緣關係。

圖說:早期學者對台灣原住民族語言分群狀況的假設(根據費羅禮《台灣土著族的文化、語言分類探究》p69 重製)

1996年語言學者Blust發表 “Some remarks on the linguistic position of Thao.” 一文,認為邵族本來是西部平埔族的一個族群,跟台灣西部的四個平埔族群(Babuza巴布薩、Hoanya 洪安雅、Papora 巴布拉、Taokas 道卡斯)有較接近的類緣關係或者密集接觸過。李壬癸再加以釐清並深化,他提出來的論證為:邵語跟台灣西部的四種平埔族語言有二種共同的音韻變化現象,這種現象並不見於其他的台灣南島語言:一為這五種語言的/t/都是由古南島語的/s/演變而來,二為/n/是由古南島的/ng/演變而來的,實例如下:

古南島語的 s 演變為 t:
古南島語 道卡斯語 巴布薩語 拍瀑拉語 洪安雅語 邵語
esa 一 taanu nata tanu itta tata
qasiN     cil-u tsih-u qtilha
susu 乳   chitu   tutu tutu
asu 狗   atu hatu atu atu
古南島語的 ng 演變為 n:
古南島語 道卡斯語 巴布薩語 拍瀑拉語 洪安雅語 邵語
Cangis s-ma-ani s-ma-ani s-m-ani s-m-anee th-m-anit
qaNuang 牛   luan loan loan qnuan
CalingaH 耳朵 sarina harina srina sarina lharina

邵語雖然和四個西部平埔族語有二個共同的音變現象s>t、ng>n,但是西部平埔語的另外有二個共同音變現象k>ø 和 –y>ø 邵語並沒有參與,因此邵語與台灣西部的四種平埔族語言有較接近的類緣關係,或許可以說邵族的祖先在還未移入「水沙連內山」的時代,曾經與西部的四個平埔族群有過密集的接觸關係,此說也暗示邵族祖先的原居地可能就在台灣西部的某處,他們在很久遠的年代前移居到日月潭周邊的地域,因而在語言上顯現出分化和某些類緣上的關係。

圖說:邵族和西部平埔族語及巴宰語的關係圖(根據李壬癸)。
按:此樹圖顯示Thao語與其左邊的四種平埔族語言關係是等距的,而和巴宰語則關係疏遠。

由於西部四大平埔族語言已經變成沒有人使用的死語,傳世的詞彚、語料又嚴重不足,Blust 和李壬癸兩位學者從有限的資料比對並論證邵族語言和西部平埔族語言之間的脈絡,在台灣的南島語研究裡,可以說是一項難能可貴的發現。然而不管怎麼樣,根據邵族的傳說,很久以前,邵族的祖先確實是從台灣西部(阿里山這邊或附近)追逐白鹿才來到日月潭的,他們來到日月潭一帶定居以後,子孫繁衍,綿延迄今,儘管歷經無數變遷,到今天,語言依然存在,這是邵族最足以證明自己是「邵族」的最珍貴文化資產之一,不過存在並不等於安全,千百年來在邵族人家庭、聚落、社會中流通的邵語,如今也面臨了嚴峻的考驗,由於客觀條件的改變,邵語失去了他的語言環境,變成只有在年長者之間才使用的語言,而年長者已寥如晨星,邵語大有可能在幾年後,也會與平埔族的語言一樣,變為沒有人使用的語言,下列邵語使用狀況表多少可以反映出問題的嚴重性。